归去来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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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 ID: 别后魂梦长

[古剑二][谢乐]春雨冬雪又一年

岁岁与君安后续

 

正月。

元宵佳节,乐无异闲不住,又拉着谢衣上了街。

花市灯如昼,四处是结伴而出青年男女,谢衣一个没留神,就被冲到了街角,不仅不见了来时人的身影,踉跄了下还险些跌倒。

一旁伸出只手扶住他,卖灯的小贩趁机道:“这位公子,你是一个人来的吗?要不要瞧瞧我这盏琉璃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谢衣就看见了嘈杂人群中正奋力向他挤来的偃师。

今夜月色并不好,他也是一袭低调的黑衣,乐无异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发现他的身影,仿佛他就是他一生中最明亮的那盏灯,失之,则天地无色。

谢衣莞尔一笑,朝小贩摇了摇头。

“不……在下是和内子一起来的。”

 

杏月。

烟雨意朦胧。

乐无异前一晚冒雨归来,未擦干头发就睡了,醒来时才发现有一缕和谢衣的缠在了一起,怎么解都解不开。

他面红耳赤,一想到是因自己的缘故将人绊在了床上,就不由心神大乱,转身就要去取剑,将自己那一络呆毛斩下。

还未动手,却见谢衣微微摇头,两人的黑发已纠缠着落在了床榻。

他嘴角挑起,将黑发慎重地放在乐无异掌心:“结发与君知,相要以终老……无异,可要好好保管。”

 

桃月。

草色青青的时节,长安传来了女将军成亲的消息。

乐无异边嘀咕也没人提前告知他声,边手忙脚乱地准备贺礼,直到月上中天还坐在门边捣鼓。

一件薄衣披落身上,他脸色顿时一僵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 枕边之人,谢衣如何猜不透,知乐无异是想起了前两年的教训,他挑眉:“在徒儿眼里,为师当真就这么小气,连份昔日后辈的贺礼也舍不得给吗?”

“也不是,只是……”乐无异抓抓头,该怎么婉转的告诉师父,他其实一直觉得欠了闻人,所以想补一份大礼呢?

暖意从身周绕上来,乐无异抬头,就瞧见面带无奈的人揉了揉他的头。

“为师明白。待明日起来,为师同你一起准备。”

 

阴月。

孟夏天回暖,乐无异却不像往年早早铺了轻薄被褥,反而将厚重的纱幔挂上,床边还放了暖手的炉子。

备好一切,他才嘀咕道:“这还差不多,用不着担心了……”

“担心什么?”

“当然是师父着凉了,如今可不比往常,师父年纪渐大,要是受了寒体力不支……咦?”乐无异猛地回过头,撞入一双泛着熟悉的黑眸,心里不由咯噔一声。

谢衣一笑:“为师还不知道……徒儿思虑如此周全,竟已开始担心为师体力不支的事了。”

“徒儿不是……师父你别过来!”

 

榴月。

端午浴兰,乐无异往门上挂了菖蒲和艾叶,又兴冲冲地跑去寻粽叶,不一会儿,就包了一堆香气四溢的粽子。

他如沐春风,夹起粽子咬了口,却顿在当下。

“……师父,你进厨房了?”

“……”

乐无异对着粽子看了又看,终于不得不承认:“师父不愧为大偃师,此物之精巧,远胜无异所做,只是……你往里面放什么了?”

“也没什么,就是你方才挂在门上的菖蒲和艾叶。”

乐无异口吐白沫中:“……那是用来辟邪的!”

 

荷月。

鱼戏莲叶间。

谢衣坐在湖畔,烈日炎炎下竟睡着了,醒来才发现乐无异正蹲在他身边,一双眼晶晶亮不知在看什么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乐无异笑了笑,伸手在他发际抹去什么,才拉起谢衣的手:“回家吧。”

谢衣跟着他折回去,恍神下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无异很高兴,终于和师父一起……盼到了白头。”

他未曾松开的手中,有一缕乌发染霜。

 

兰月。

但凭谢衣费尽口舌,乐无异也没把床边厚重的纱幔拿下来。

已经不年轻的偃师眼中依旧有少年时的光芒,他望向谢衣时深藏的怜惜与心疼,任谁都不忍拒绝。

于是谢衣也只好长长叹了口气,不再提到此事了。

只是……

“师父,我们最近……是不是有点频繁?”

“无异可有听闻一句话?”

“什么?”

“饱暖思淫欲。为师凉快不下来,自然就要寻些别的事做做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桂月。

满月飞明镜,乐无异高高兴兴地拿刀切月饼,没留意谢衣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。

该是千里共婵娟之时,他却早没了家人,而乐无异为了不让他触景伤情,十多年来也未留在长安过过中秋。

“这……”手中被塞入半个月饼。

五仁的香气散开来,乐无异一笑:“师父一半,无异一半。”

像是猜出了谢衣的心思,他又拉起那只捏着月饼的手,眼神一如当年明亮坚定:“别想那么多。对于无异而言,有师父的地方,才有月圆之夜。”

 

菊月。

乐无异忙着准备第二份贺礼。

谢衣看他手忙脚乱地样子,不由道:“……孩子是你的?”

正跑进跑出的人顿时面红耳赤,一时间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:“怎,怎么可能!师父你千万别误会,我,我对闻人并,并无……”

“并无男女之情。为师明白,只是怕不单这样吧?”

乐无异挠了挠头,知道瞒不过谢衣:“徒儿也是想,若日后有缘,可替师父的偃术留下一个传人。”

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,仿佛是如此,又不仅是如此。

谢衣知因自己的缘故,他一生都不会有子嗣,此时忍不住一叹:“也罢,是为师唐突了。”

“嘿嘿,师父确有不好!”

“……”

乐无异一脸无辜:“只怪师父生为男儿身,不能替无异生个一儿半女,不然又哪来烦恼?”

 

良月。

长安来信,乐绍成病重。

风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,谢衣看见乐无异跪坐在地,久未流的眼泪滴滴从指缝中坠下来。

他痛苦道:“其实我一直都知道,生老病死,相聚别离……是人生常态。只是还不愿去相信,不愿去接受,那双曾把幼小的我抱在怀里,温暖拍打的手,就要这么慢慢垂下去了。”

谢衣自身后把人抱进怀里:“无异,你还有为师。”

“师父……”

“为师答应你,再不会让你看着我背影而落泪。这一世将近之时,也定不走在你前面。”

 

冬月。

乐府出殡。

长安城中聚集了许多人,沿着寒冬的街道,来送定国公最后一程。

乐无异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容,听着乐府下人止不住的抽泣声,就有种感觉这一切都是梦,他还沉浸在过去的院墙内。

等到丧事办完,他也病了。

这场病拖得很久,梦了醒,醒了梦,终于有些好转时,已经是梅花开的时节了——

遥望一树树红梅被勾勒在雪地里,连白雪也多了几分柔情,飘摇着坠在红艳上,又温柔地被化去。

如此冰冷,如此温暖。

乐无异一笑,看着谢衣的那双眼也突然明亮起来,他开口:“师父,我们……成亲吧。”

 

腊月。

冰雪覆盖的静水湖旁,伫立着两道身影。

天地无声,高堂远走,能见证彼此的……说到底也只有他们自己而已。

认真叩了首,乐无异拉起谢衣的手,被冻得通红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:“真好,这样师父就是无异有名分的人了,无论去哪里,都不会分开。”

就算是一世将尽,也是一样。

谢衣看着也已经不年轻的偃师在喜服里害羞地低下了头,不知怎地就开口:“无异,既然成了亲,你也可不唤我师父。”

“……那唤什么?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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