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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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 ID: 别后魂梦长

[古剑二][谢乐]岁岁与君安

立春。

天仍微寒,乐无异早早起了想为谢衣煮碗热腾腾的粥,谁知等捧着冒白烟的碗归来时,却不见了床榻之人。

尚诧异,手中蓦然被塞入了杯热茶。

一人揉了揉他的头,眼角眉梢具是温柔:“为师不冷,徒儿无须这么早起。”

 

雨水。

手持着伞,在家门口的小路静静伫立。见一道身影正冒雨飞奔而来,手中仍不忘护着好不容易寻来的材料,谢衣心头一急,匆忙迎上去。

乐无异眼中却喜色一片:“寻来了,有了这个,师父就可以修好上次掉落湖中的那只偃甲了。”

“胡闹,若受寒怎么办?”

他偎上来:“那就让师父照顾无异,无异也享两天清福。”

 

惊蛰。

话果然是不能乱说的,细雨阴绵中,乐无异发热了。

然他却没好好躺着享清福,反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迅速好了起来。

这又是为何?
    ——自然是因为他不想被毒死,而他心爱的师父,也不能饿死。

 

春分。

天终是渐渐回暖。

一片绿意中,谢衣蓦然回望,见病尚好的孩子已闲不住手脚,正坐在屋边摆弄着那一只只偃甲,俊秀的脸上尽是认真。

他微微一笑,伸出手接住飘然而下的柳叶。

已经是春天了……

 

清明。

乐无异依着谢衣,忽道:“师父,还会在意从前的事吗?”

此时相闻不相望,愿逐月华流照君。

谢衣眯起眼,想着和他有百年羁绊的那个人,却已经长长久久地睡去了——尔后,忽地一发力,把乐无异拉到了怀里。

他执着他的手:“往事不可追……为师此心,如今仅容有一人。”

 

谷雨。

正是好时节。

乐无异道:“师父,陪我回长安看看爹娘吧。”

“也好,只是……你该如何介绍为师?”

“自是无异愿相守一生之人。”

 

立夏。

长安天暖,定国公府已是纱幔轻垂。

入夜,乐无异贪凉,不由掀了被子,去蹭身旁凉凉的躯体,谁知不过一会儿,冰凉就成了火热,本就被汗湿的腰间,也扣上了一只手。
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却撞入了一潭泛着无奈的深水。

“……徒儿若欲求不满,也不必半夜扰人清眠。”

 

小满。

乐无异神思恍惚,竟被自己做的偃甲伤到了腰。

他边咬牙切齿着想去劈了那截木头,边心虚地看向给自己上药的人,嘴中不时咕哝两声,活脱脱一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听闻那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尾音,谢衣心中一软,手下却是重重按了下去: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如此马虎,真以为为师治不了你?”

“治得了,治得了……师父,徒儿认罚,你别生气了。”

“哦?”

一丝笑意传来,乐无异心道不好,忙要侧身转去,却是来不及了——于是那日下午,定国公府下人面面相觑,皆离不时传来少爷求饶声的屋子八丈远。

 

芒种。

自从那一日,乐无异便觉得府上下人看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同情,就连爹娘,也是多有不自在,甚至那次看着他和谢衣一同走出来,竟红了脸。

乐无异思想前后,终是在长安住不下去了。

“这就走了?”

“……若师父当日不挠了无异一下午痒痒,使无异无法自处,就可以再多住两天。”手持晗光瞪了眼门外聚集着听墙根的下人,乐无异咬牙切齿道。

 

夏至。

转回了静水湖。

将手背在脑后,乐无异在洒下碎落阳光的树荫间睡去——漆黑而漫长的梦迅速将他吞噬,这一次,却不必再有他人了。

因为不远处的院落边,有一道目光,正温柔地落在他身上。

心中所念,已在身侧。

 

小暑。

蝉鸣嘈杂。

谢衣半夜难眠,索性披了件薄衣,慢慢走向湖畔,待到星月渐落,方折了回去,谁知还未踏出两步,腰间就被双手紧紧搂住了。

乐无异睡眼惺忪,口中却喃喃着:“师父……”

“师父,别走。”

谢衣拍拍他:“我在。”

 

大暑。

小池开菡萏。

乐无异不知哪根筋搭错,竟说要做个会去除荷叶,采下稚嫩花蕊的偃甲——失败不说,还连累自己掉入了水中。

谢衣看着他一边喝着姜汤,一边愤愤道定把一池荷花都采了泡茶,不由摇了摇头。

真是……家有熊徒儿。

 

立秋。

带着一杆长枪,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叩响了他们的门。

故友来访,乐无异欣然处之,两人秉烛夜伴,从长安客栈中的相逢,一直聊到了流月城的生死与共,连谢衣不在一侧了也没发现。

闻人留了三天,那之后,乐无异的腰也足足痛了三天。

待到终于能从床上爬起来,年轻的偃师还是一头雾水——奇怪,他没和闻人说什么呀,师父为何这么生气?

 

处暑。

暑气止,天边云卷云舒。

谢衣静静坐在屋旁,忽觉肩膀一重,一件薄衣已披了上来。

“师父在想什么?小心着凉。”

“……想这百年间,为师可有一事做成?”

“自然有。”乐无执起他的手,缓缓摸索:“师父找到了无异。”

 

白露。

露凝而白的时节,乐无异悄悄离开了谢衣身边。待到他再回来,手上已捧了包泛着甘醇香气的点心。

它十分难买,只因谢衣曾称赞过一次,他便每年都去寻来。

谢衣不赞同地摇摇头:“为师并不贪口腹之欲,你这又是何苦?”

年轻的偃师轻轻一笑:“只愿给师父所有最好。”

 

秋分。

南雁北飞。

望着成群结队飞过静水湖雁子,谢衣忽而一叹:“已经是秋天了。”

乐无异仍兀自摆弄着他的偃甲,随口接到:“嗯……再过三月便是除夕,再过三月,就又是来年春了。”

除夕,来年春。

仿佛看到了年尾鞭炮声声作响,来年绿叶抽芽而出的情形,谢衣一笑。

是啊,又在担忧什么呢?反正他和他之间,还有漫长的年华,足够看尽四时不同,再携手同归永寂。

 

寒露。

铺上了厚厚的褥子,又将暖手的火炉放在床侧,乐无异却还是怕谢衣冷,每到夜梦时分,必要紧紧搂着他。

一日醒来,却见身侧人并没睡着,而是凝视着他。

乐无异打着哈欠问:“师父,怎么了?”

“为师……只是觉得很暖。”

谢衣笑着,将两人拉得更近。

 

霜降。

乐无异四处搜寻:“师父,你瞧见闻人传讯于我的偃甲鸟了吗?”

“……你上次都同她说了那么久,还没够?”

“冬日将近,想劝她多加些衣……奇怪,上哪儿去了?”

“徒儿,别找了。”

“嗯……唔!”甫一回头,就被吻住了,那张俊秀的脸贴得如此之近,饶是乐无异早已看惯,此时也不由呆在原地。

“天冷,陪为师做些会暖起来的事罢。”

 

立冬。

乐无异最终也没找到那只偃甲鸟,且不知为何,只要他有一意向重新和闻人传讯,谢衣的脸就会阴沉下来。

于是他只能偷偷写了封信,却还是被截获了。

可想而知,那一夜又发生了什么。

 

小雪。

乐无异已经在计划除夕去哪过的问题。

谢衣看着他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地名,又逐一划去,不由道:“去哪过年,很重要吗?”

乐无异顿了顿:“也不是,只是怕师父每年都在静水湖守岁会无聊,且徒儿也想带着师父……同听这世间的欢笑热闹。”

语毕,他又拉起谢衣的手:“但此为归处,永不会变。”

 

大雪。

天寒地冻,乐无异也不高兴出门了,整日抱着偃甲懒懒赖在屋子角落,但在看到堆积满院的雪时却眼前一亮。

而谢衣醒转时,看到就是兴奋地跑进跑出的年轻偃师。

“……那是什么?”

“咦……师父没堆过雪人吗,那自然就是我了!”

“那旁边那个鼻上插着胡萝卜,脸比十个包子还圆的呢?”

“那是师父你啊!”

“……”

 

冬至。

乐无异下了两碗汤圆,端着尚冒着热气的碗出来时,却见谢衣手上也捧了碟黑漆漆的事物。

他心中一紧:“师父,你这是……?”

“为师不忍徒儿日日辛苦,今日冬至,徒儿也尝尝为师的手艺吧。”

乐无异吓得手一颤,两碗汤圆顿时洒翻在地。

刚想去重下,却闻:“徒儿就算喜欢,也不该浪费了食物……也罢,你若是满意,为师日后可每天都为你料理。”

 

小寒。

雪越积越厚。

望着赖在桌边懒懒打着哈欠的人,谢衣忽然就想问:“无异,你可曾后悔过?”

“后悔什么?”

“自然是……和为师安居此地。你当知,你的未来光明一片,若不这么做,兴许可济世留名,也无须如今朝寂寞。”

“寂寞?”乐无异笑了笑,褐色的头颅缓慢抬起:“若没了师父,无异连生是什么滋味都不知,又何谈寂寞?”

 

大寒。

已是一年的最后时分了。

细碎的银白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,却又遇暖而化,最后剩下的,也不过是发际间濒将消失的几朵雪花。

望着细心替自己拂去衣上水珠的谢衣,乐无异忽道:“愿岁岁如今朝,有雪,有师父,有无异。”

在此世间,共白头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完

 

来年小后续四时与君同:

暮春。

大偃师也有着凉的时候。

乐无异端着姜汤走进来,望着床上沉睡的人,突然就起了邪心——转了转眼珠,他哺了口汤汁,俯下身去。

汤汁从唇角流了个精光。

定国公府的大少爷不死心,又喝了口,却依旧无用。

再来,腰却被扣住了。

谢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:“傻徒儿,药不是这么喂的。”

他以身试法,方才还不怀好意的人转瞬被压到了床上,唇齿相依间早忘了初衷是什么。

而等到谢衣重新睡去,捧着空荡荡的碗站在一边的人才回过神来。

这明明是炖给师父喝的,怎么最后……反倒进了他的肚子?

 

仲夏。

乐无异不知从哪找来了两只蝈蝈。

他给它们分别取名为“黑漆漆一号”和“黑漆漆二号”,然后就在谢衣的眼皮底下,玩起了蝈蝈大战——

“一号快上,咬它触须!”

“……二号你真笨,连这种攻击都躲不过!”

“咦,一号你怎么不动了,你没事吧?”

“……徒儿,睡觉了。”

乐无异头也不回:“师父你先睡吧,我再玩会儿……这个真有意思,从前我在定国公府时怎么就没发现。对了师父,你说我要是做两个形似蝈蝈的偃甲让他们互斗会怎么样,一定很好玩……唔?”

察觉到轻柔的吻落在脸上,定国公府的大少爷一瞬就变得乖下来,等到被拉到床上,心中还不忘想着明天要去寻做蝈蝈偃甲的材料,丝毫没注意那只手在搂住他腰的时候,就顺便将笼子的门拉开了。

可想而知,谢大师并不喜欢蝈蝈偃甲这类惊世骇俗的发明。

 

深秋。

迷糊间看见身旁之人坐了起来,裸露着脊背套上外衣,光洁的肌肤如玉莹白,乐无异顿时清醒了,一丝邪念从小腹蹿起。

他从身后抱上去:“师父……”

“何事?”

直白的偃师咽了咽口水:“……这么久以来,你都辛苦了。不如下次,让无异来吧?”

“可以。”

乐无异眼前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只要你偃术大成,为师又无反抗之力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思前想后,乐无异终于有了个好主意。

这一日,他带着两大坛酒归来,又布了一桌子菜,只待几杯之后眼前人醉眼迷蒙,便能成其好事。

只不过……

“咦,师父这里怎么有两个你,你又造了个偃甲人出来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唔……算了,无妨!师父别担心,无异这就扶你去床上。”

年轻的偃师摇摇晃晃着站起来,嘴角还有几滴透明粘稠的口水,却在离谢衣有几步之遥处,一头栽了下去。

一直端坐着的人摇了摇头,顺势搂住他的腰,待听到已经睡着的乐无异仍不忘喊着师父,不由揉了揉那头呆毛。

“傻徒儿……”

其实乐无异若真想,他又怎么舍得拒绝?

只是年轻的偃师并不明白罢了……最后没有灌醉别人,自己倒白白喝了半坛酒,头疼地在床上躺了一天。

 

隆冬。

带着一大串鞭炮归来,乐无异坐下就开始捣鼓偃甲。

谢衣皱眉:“这是做什么?”

“放炮仗呀,像去年那样天寒地冻还跑去外面太冷了,做好了这个,我们就可以在屋里守岁了……唔,声音还要大一些,免得又被人嘲笑是哑炮。”

他一边捣鼓,一边想着再过些日子,就又可以在爆竹声中过上一岁,年年如此,直到身边人也容颜老去,华发渐生……

不由傻笑两声:“……真好。”

这么说着,不忘在捣鼓间抬起头,亲了下谢衣。

而下一刻,对面人如有感应,执起了他在空气中冻得发麻的手,细细摩挲着:“为师也是。”

盼岁岁同安,朝暮相守。

此心归处,与君共一生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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